早熟青少年跟老师发生恋情,终究是出于一种替代性心灵补偿…

在什幺情况下,青少年青少女会暗恋上自己的老师?何种情况下,会转成真正的恋爱关係?何时又是分手之日呢?

瑞典导演Bo Widerberg于1995年执导的《万事皆美好》(All Things Fair),描述的是青少年爱上女老师的故事,美国导演Karen Moncrieff于2002年执导的《蓝色罗丽塔》(Blue Car),描述的则是青少女爱上男老师的故事。

《万事皆美好》中的艾迪,聪明绝顶、善于领导、自信又有艺术性格,会爱上比他大十岁,富女人魅力又聪慧的女老师,不难理解;而《蓝色罗丽塔》中的美格,缺乏父爱、对诗有敏锐的才情、却得帮母亲承担单亲家庭的遗憾、成为代理母亲照顾幼小的妹妹;突然间,有一个「完美父亲」一般的老师出现,从她的诗中理解她、帮助她、关心她,美格会爱上老师也不难理解。

迷惘的替代情愫

但师生恋,对年幼学生这一方总是迷惘的,不管是艾迪或美格,其实都很难彻底区辨,这真的是恋爱?还是某种替代性的满足?

在富有责任感的老师群体中,一定会很小心的引导这种学生对老师的暗恋,帮助他或她度过这段迷惘期,因为没有任何替代性的情愫,可以成为健康、长长久久的恋情,更何况被学生暗恋的老师,多半都已婚。

但美格的老师却在知道美格暗恋他、也知道美格需要父爱的情况下,仅只丢给美格一句话:「不要随便相信安慰你的人,因为他有他自己的生活难题!」彷彿便善尽职守一般的,继续任美格发展对他的暗恋情愫,甚至到最后无法自拔的想跟她发生关係。而艾迪的女老师,根本就把自己婚姻的不幸,转嫁到艾迪身上,彷彿艾迪是她的生命救援,让她在枯槁的婚姻生活中,发现自己仍有被人癡情眷恋的可能。

年幼一方总是迷惘

这两部电影对恋爱的开始都安排的相当细腻,《蓝色罗丽塔》的长处,是让我们看到这个男老师一直努力的透过教导美格诗的创作,引导美格整理父亲离开家庭的创伤;而《万事皆美好》,则是透过优异的电影配乐:韩德尔歌剧《 Rinaldo》里的《Lascia chio pianga》,把暗恋到真正的师生恋过程,温柔略带哀伤的美化了。

当师生恋开展,怎样结束?这就是电影功力之所在。

《万事皆美好》是让艾迪认识了女老师的先生。假如这师丈是无赖卑鄙之徒也就算了,偏偏他是个沈浸于音乐、完全不懂生意的孤独生意人,当他发现艾迪跟自己的老婆不轨,他选择原谅,然后跟艾迪谈起音乐,师丈教会艾迪听柴可夫斯基《罗蜜欧与茱丽叶》、布拉姆斯《德意志安魂曲》、马勒《悼亡子之歌》、贝多芬最后期弦乐四重奏…艾迪跟他透过音乐有了心灵共鸣,于是,艾迪开始从师丈的立场思考师丈与女老师这段婚姻,艾迪发现,其实女老师美丽外表之下,有着专断自我中心的个性。是从这时起,艾迪不再像以前一般热恋女老师了。

我觉得这是很合人性的叙事。师生恋多半含着一种崇拜情节,让学生拨除老师在台上的聪慧、体谅,看到他或她在私生活中的平庸,一定会让学生清醒至少一半。更何况,师丈是带艾迪进入音乐心灵世界,跟艾迪有更深刻的情感共鸣呢!

有一幕描述艾迪的女老师看到自己的丈夫跟艾迪一齐沈浸于音乐,便愤然退去,这充分表达了艾迪与师丈有更深一层的心灵交流,女老师无法介入,女老师心知肚明。从这角度,《万事皆美好》处理的很好。

除去崇拜 清醒一半

但「万事接美好」的导演却在这叙事中,让时代背景置放于二次大战,又置放艾迪的哥哥战争中罹难的事故,它与艾迪的师生恋叙事无法逻辑严谨的密合,于是叙事焦点便被岔题了。而我认为主题既然置放于师生恋,背景是否在二次大战其实无关紧要,我更宁可导演花点时间处理女老师。这个女老师何以会回应艾迪的暗恋,让它发展成恋情?何以当艾迪日渐远离她,她会痛不欲生、以致于用她身为老师的权力反弹?这部份若细腻处理,应当很有可观,可惜她的心理因素全被忽略了。

以老师权力反弹

说到这里,有个跟电影叙事未必有关的事该提:这部电影是导演Bo Widerberg最后的作品,两年后他便过世了。而男主角艾迪,正是由导演自己的儿子担纲,电影以韩德尔歌剧《 Rinaldo》里的《Lascia chio pianga》音乐为主轴,还衬以多半是音乐家后期、或安魂曲、悼亡等古典音乐,多少看出导演Bo Widerberg导这部电影,显然有临终之际,将生命与艺术心灵传承交棒给儿子之意,要我们不要因他之死划下句点,还要继续看他的儿子!

或许是因此,艾迪戏份大到导演彻底忽略了女老师,完全不交代她会爱上学生的心理因素,甚至花力气岔题交代艾迪哥哥之死,处理艾迪在这段时间照顾父母的戏份。于是,女老师成为师生恋中,一个模糊、到最后变得可笑的角色。

而《蓝色罗丽塔》,对分手部份,也处理的不够清晰。

儘管美格暗恋男老师,是基于她对父亲的渴望,但美格自己和老师都发现这渴望慢慢转变成男女之爱的暧昧情愫,她渴望牵手、拥抱、亲吻。

因此,当美格发现男老师婚姻的平凡,又主动带她到旅馆想跟她发生性关係,最后发现曾很会创作的老师,根本江郎才尽,对现在与未来,充满了灰暗的迷惘。那幺,美格的幻灭与受伤,到底是基于哪一点?正因为美格的情感其实也很暧昧,所以电影叙事这部分显得模糊。是「完美父亲」形象的受损?是「诗人形象」的受损?是「情人形象」的受损?

当身为年轻学生的想要从爱情中退却,老师要怎幺自处?这其实更是很多师生恋的学生一方,所惧怕的。因为老师拥有权力。连没有爱情关係的师生,老师都可能透过「让不让学生过关」这权力,辖制学生,更何况曾有爱恋的师生?

在《万事皆美好》中,老师让艾迪留级了,以老师向校长谎报的恶情,学校甚至认为艾迪留级是学校给艾迪的「恩惠」,否则,他是会被开除的。也难怪艾迪在学期结束时,对曾经崇拜的女老师,给予极度性污辱性藐视的反弹,因为恋情结束的太恶毒了。

而《蓝色罗丽塔》,导演则是让美格于诗创作竞赛中,公开朗诵她的受伤与老师的欺骗,以此向老师宣告爱情的终结,随即交代美格回去找自己的生父,她再也不要让替代父亲暂时的安慰自己。

儘管在这两部电影中师生恋情结束的方式不一样,但都呈现出从师生恋情的开始到结束,对青少年青少女,都是揠苗助长式的成长,是破碎伤害甚至羞耻的心路历程,因为就算撇开伦常不谈,早熟的青少年跟老师之间会发生恋情,终究是出于一种替代性的心灵补偿。

难以平衡的师生恋

这样的恋情安置于老师、替代性父母、情人之间的角色冲突之中,再早熟的青少年孩子,也很难明晰的选择平衡的位置,而身为老师,在拥有权力之际,让自己人生某个面向中的缺憾,透过一个尚未真正长大成熟的孩子来弥补,也的确有「利用」之嫌,这也就难怪在台湾每当父母发现孩子跟老师搞出师生恋,总是会怒气沖沖的上告法院了! (角色背后专栏文章)

◎陈韵琳/文字工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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